驿站备的饭总是冷的。他并不挑,掰了半个馒头就着热水吃,剩下的收进布包里。夜里写册子时,他把这一顿也记下,写了三个字:饭尚可。
峡江的夜最险,船靠岸时水声很响。船夫在船头唱曲,调子又长又低,听不懂词,却听得人心里发软。他趴在船窗上听,忘了记,等曲唱完才提笔。
“官册写完就封,私记写完才活。”周慎吹干墨,把册子塞进夹层。
山路走了整整九日,鞋底磨穿了。他在一处石壁前歇脚,看见上面刻着许多行旅的名字,最旧的一行已经模糊,他伸手摸过,才继续往上走。
归途的风景与来时一样,人却不一样了。他把私记从头翻到末页,发现字迹由工整变得潦草,最后几页几乎难以辨认,却每一页都有温度。
风从廊下过,把帘子掀起一角,又轻轻放下,像什么人来过,又什么都没说。
—— 《永乐行记》第3章 完